胡营长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砸穿的护具,铁棍从手臂位置穿透。
他把铁棍放下,走到王小小面前,立正,敬礼。
他做了两百多套这样的护具,发到边防一线,战士们穿着它们巡逻、执勤、潜伏。
如果和老毛子的对峙,老毛子用铁棍砸下来,在那个位置,他不敢想了。
“王小小同志,你说,我听命于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厂房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小小点点头,拿着冰爪:“冰爪的作用是在冰天雪地里,战士行走不受伤,所以这样不需要太强硬的钢铁边角料。你们都冰爪用得太好了。
冰爪记住三点就是胜利,第一战士不摔倒,第二不搁脚,第三最便宜的钢铁边角料。”
王小小来到废铁处,拿到一块钢铁条,从车床打磨敲打,很快就弄好。
王小小递给胡营长:“你套在脚上,走到那块滑板上试试看。”
胡营长睁大眼睛,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他试了试,在这条滑板上,没有滑倒,稳稳行走。
王小小:“不滑倒已经成功了,硌脚吗?”
胡营长摇摇头。
王小小点点头:“很好,你们做的冰爪太好了,你们不要做冰爪能穿一辈子的梦,这种破铁能让士兵在前线两年不摔倒,就是胜利。
冰爪本就是战地户外高频消耗易损物资,强行用高成本好铁打造、追求穿一辈子,只会白白浪费优质军工钢材、耗费人力工时,本末倒置。”
王小小继续说:“你们看过制作坦克吗?那群技术工都是分工制作。你们也要分工,一件护具,分成六组,你做手臂,你做护胸,你做大腿,你做屁股……”
所有的兵傻傻看着她,王小小这时候,觉得在北方军区,她几个爹让她在开展工作的时候,一点阻力都没有。
王小小站在废铁堆前,她挑了四块,摆在桌上。
王小小指着第一块:“好钢铁,做护具。战士的前胸后背,不能省。”
她指着第二块:“普通铁,做负重架。扛东西用的,不用太精,结实就行。”
最后她指着第三块:“差铁,做冰爪。踩在雪地里、石头上,磨坏了就换,不心疼。”
她把第四块碎铁举起来,嘴角动了一下:“碎铁,做狼牙棒。打老毛子用的,不用好看,砸下去疼就行。”
士兵们轰的一声,大笑起来,和老毛子对峙,他们以前接到的命令是:骂不还手打不还手。
今年七月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能先动手,自保为主,反击为辅,不能要人命。
王小小用了整个下午。她不是只教技术,她还要推分工制作。
护具分成六组——手臂、护胸、大腿、屁股、肩膀、后背。
每组做自己的那一块,做完传给下一组。
流水作业,速度快,质量稳,出错少。
兵们傻傻地看着她,王小小告诉他们,不用一个人包圆,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块。
也要安抚胡营长,这就是丁爸说的,胡营长是实际负责人,而她做为领导,必须要把胡营长给搞定,让他心甘情愿的做事,搞定一个人,不是让他怕你,是让他信你。
当第一个护具做出来,王小小继续叫胡营长来砸,胡营长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六组人做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拿起那根铁棍,深吸一口气,抡起来,砸下去,护具凹了,没穿。铁棍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放下铁棍,摸了摸那个凹痕。
“王小小同志。”胡营长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这个护具,能挡刺刀吗?”
王小小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不能。”
胡营长的脸色沉了一下。
王小小:“这里的前线,老毛子用的是铁棍,当他们用刀和枪的时候,我们就适合用迫击炮了,现在谁踏马的跟你拼刺刀。真的到了老毛子用枪,我来教你们做迫击炮。”
胡营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棍,指节慢慢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士兵们脸上先是失望,谁会带着惊喜,迫击炮呀!
胡营长笑了,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王小小,你刚才说的迫击炮,是真的会,还是哄我开心的?”
王小小看着他,面瘫脸:“不会,但是我大伯是这个军长,我两个爹是北方军区一军一师师长副师长,我干爹是北方二科的头,还有我方爹是北方军管的头,你说真的打起仗,我有没有资格拿到迫击炮的制作图纸。”
胡营长立马明白,跟着她,可以打富裕仗。
王小小眨眨眼,贺爹说得真对,先用实力征服人,再用家世让人跟你干~
王德国带着总区的总参谋长,以及很多参谋一起来参加军工坊。
他们听见这个小混蛋在里面说:“我大伯是这个军长,我两个爹是北方军区一军一师师长副师长,我干爹是北方……”
王德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古总参,这个小混蛋在吹牛……”
古总参冷哼一声:“这个小混蛋,是会蛇打七寸。把边防军官害怕的事情给解决了,装备不行、物资不够、上头没人撑腰,她就可以搞定。”
小瑾也在,他眨眨眼:“我姐有说错了吗?”
王德国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他有这个小混蛋的身世,他也显摆,他当军长,管着一个防区,几百公里防线,几万号人。他每天想的是什么?不是怎么打仗,是怎么让战士有饭吃、有衣穿、有弹药。物资不够,他去找上面要;装备不行,他去找厂家改;战士受了委屈,他去找人理论。他是军长,是这些战士的“撑腰的人”。
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学员兵,站在军工坊里,对一群比她大十几二十岁的老兵说:我背后有人,你们跟我干,不会吃亏。
王德国看着一群总区领导,心中也冷哼,谁不想要小混蛋的身世,背后有人~
王小小正蹲在地上,拿着一块铁板比划,没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人。胡营长先看见了,脸色一变,立正敬礼:“首长好!”
厂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兵都停下来,转过身,立正。
王小小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铁板,抬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立正,敬礼。动作不慢,但也没有那些兵那么紧张。
古总参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王小小面瘫脸,眼神直视前方,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表现。
“你就是王小小?护具、冰爪、负重架是你设计的”
王小小:“报告首长,是。”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护具,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焊缝和铆钉,又用手指敲了敲凹痕周围的铁板。
“这是你改的?”他问。
“是。”
“原来什么样?”
王小小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护具,递过去。
古总参问道:“胡营长,这两个护具,差多少?”
胡营长站得笔直,声音有点紧:“报告首长,差一条命。”
古总参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转过身,看着王小小:“你刚才说,你能拿到迫击炮的图纸?”
王小小面不改色:“报告首长,我说的是‘如果真到了老毛子用枪,我有没有资格拿到迫击炮的制作图纸’。”
古总参的眼睛眯了一下:“有区别吗?”
王小小眨眨眼:“有。一个是吹牛,一个是假设。”
站在后面的几个参谋有人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古总参没笑,他看着王小小,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了王德国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侄女,你教的?
王德国面瘫脸,面无表情。他心里在骂骂咧咧,那群不靠谱的爹,到底教了小小什么?小小咋变成了兵油子了!
但古总参没有生气,看了看王小小摆在桌上的四块铁,好钢、普通铁、差铁、碎铁。
“这四块铁,是你挑的?为什么这么分?”
王小小走过去,指着那四块铁,把刚才对胡营长他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古总参听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王德国:“老王,你这个侄女,我要了。”
王德国的脸更黑了:“古总参,她还在站路口……”
古总参打断他:“站什么路口?你让一个能做护具、冰爪、携行架,还能拿到迫击炮图纸的兵,去站路口?你没听她说,她后面有人,边防的军官可以把她当祖宗供着!!”他的儿子为啥不像这个小崽崽。
古总参没再理他,转过身,对身后一个参谋说:“记下来,护具、冰爪、携行架,按王小小同志的方案改。改完之后,送总区测试。测试通过,全军区推广。”
参谋从包里掏出本子,飞快地记。
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报告首长!”
古总参转过身,看着她:“说。”
王小小在他的目视下,硬着头皮说:“我是北方军区二科的学员。”
古总参的眼睛眯了一下,转头犀利看着王德国。
王德国的嘴角抽了一下,刚刚他要说的。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陆军崽崽跑到二科去,拿不回来,老王家是不是有毛病!
古总参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王德国:“老王,你侄女是二科的,你不知道?”
王德国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能怎么办!
老八这个王八羔子让这个小混蛋去二科!
“北方二科的,”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那我跟老丁要人。”
王小小面不改色:“报告首长,丁首长说了,谁要我都不给。”
小瑾在人群后面,把嘴捂得更紧了,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古总参没生气。他看着王小小,嘴角动了一下:“老丁那个老东西,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你那个狼牙棒,做出来了,送一个到总区给我看看。”
“报告首长,狼牙棒是二科的项目,需要丁首长批准。”王小小给士兵可以,送到西部总区,还是要找丁爸的。
王德国的表情已经从发黑变成了空白,他放弃挣扎了,这个小混蛋,谁都拦不住。
古总参:“行。我找老丁批。但是,王小小,这个站台你要站明白,站不明白,我还是有资格留着你。”
王小小:“……”太得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