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楚歌刚洗漱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只见陈松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陈松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陈老哥?”楚歌侧身让他进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不早了。”陈松走进院子,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喏,给你们送药来了。”
“盟主昨天一吩咐,紫云真人就连夜从坊里把药调出来了。”
“我本来昨晚就想送来,但想着你们折腾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就没来打扰。”
“反正我看大伙气色……其实都没什么大碍。”
楚歌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白瓷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丹药的名字和用法。
随手拿起一瓶,便是上好的回元丹。
“多谢陈老哥。”楚歌笑着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没什么大碍……倒是麻烦你了,还亲自跑一趟。”
“这有什么麻烦的。”陈松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你们没事就好。”
“盟主昨晚跟紫云真人他们开了整整一晚上的会,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看那架势,接下来怕是有大动作。”
楚歌心里一动,知道叶倾城应该是在跟长老们说魔族的事。
“盟主他……还好吧?”
楚歌问。
“好肯定是好的,毕竟都是元婴道君了。”
“叶盟主现在,说是北境第一人都没问题。”
陈松稍稍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有时候看上去有些疲惫。”
“或许是因为断龙崖里消耗了太多心力的缘故罢?”
楚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陈松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楚歌送他到院门口,看着对方沿着青石小径走远,才关上门。
他回到石桌旁,把那些丹药分好。
除了自己留下两颗,剩下的全是弟子们的。
红袖、小七、苏璃,每人一份。
他拿着分好的药瓶,敲了敲门后,走进厢房。
红袖已经起了,正在叠被子。
小七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红红的发顶。
苏璃则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袖,这是你们的丹药。”楚歌把几个白瓷瓶放在桌上,“紫云真人连夜从丹坊里调出来的,都是些疗伤回气的丹药。”
“我知道你们都没受什么伤……”
见红袖脸上露出拒色,楚歌连忙道:“备着总没坏处,都是师门长辈们的心意。”
少女这才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去叫小七起床。
楚歌又看了看苏璃。
璃儿一头银发有些凌乱,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感觉到楚歌的目光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璃儿,”楚歌走过去,把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边,“这是你的。你身上没什么外伤,但内息可能有些不稳,这瓶是温养经脉的,你记得吃。”
苏璃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之所以没什么事,不还是因为寒姐姐她……
楚歌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出了厢房。
楚歌直接走出了院门,朝着秋水居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脑子里有些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秋水居,但……
他就是想去看看凌师姐。
看看她伤好点了没有,看看她气色怎么样。
总之,去看看她。
走到秋水居门口,院门依旧虚掩着。
自己每次来找师姐时,院门似乎都是虚掩着的……
是巧合吗?
他没有多想,伸手敲了敲门。
片刻过后,里面便传来凌英的声音。
“进来。”
楚歌推门进去。
凌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放着一杯茶。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头发用木簪挽着。
女修的面色还有一点惨白,但比昨天要好上太多。
她看见楚歌,嘴角弯了一下:“陈老刚刚送了点丹药过来。”
“倒是你,怎么一大早的就跑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
楚歌走到石桌跟前,坐到凌英对面:“路过,就顺便过来看看。”
凌英看了一眼楚歌,微微一笑:“真就路过?”
她现在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楚歌愣了一下。
“嗯……就路过。”
凌英看着他,没说话。
楚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挪开了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开口,任风吹过院子。
过了好一会儿,凌英才说:“多亏你的丹药,我好多了。”
“嗯。”楚歌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凌英挑眉问道。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凌英看着他,又沉默了。
她端起身前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楚师弟。”
“嗯?”
“以后,”她顿了顿,“别再这样了。”
楚歌看着她,没说话。
“我是说……”凌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别再为了别人不要命了。”
“你的命,还是挺重要的。”
楚歌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你也是”。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矫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
凌英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一下。
楚歌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也变得爱笑了……
尤其是在和师姐相处的时候。
楚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师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凌英也站起来,“你也是。”
楚歌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师姐。”
“嗯?”
“谢谢你。”
他没回头,说完就走了。
凌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是莞尔一笑。
楚歌回到小院的时候,厢房的门正关着。
他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红袖在打坐,小七在练字——这是刚来正气盟时,自己就给她布置的功课。
小家伙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苏璃也在修炼。
她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周身有淡淡的寒气流转。
三个徒弟都在用功,楚歌看了一会儿,也就没进去打扰。
看来这次断龙崖之行,对三小只的心态还是有所改变……
楚歌若有所思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也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这几天折腾下来,灵力消耗不小,但丹田里的玄冥真炁反而比之前更活跃了。
他运转功法,引导那些灵力在经脉中穿行。
一圈,两圈,三圈。
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满,越来越凝实,像一池水慢慢涨起来,快要漫过堤坝。
筑基四层。
那是筑基中期的门槛。
一旦迈过去,灵力的质和量都会有一次飞跃。
楚歌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
薄薄的一层,像纸一样。
但他没有急着冲过去。
楚歌慢慢收功,睁开眼。
不急。
等状态完全恢复了再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正传来小七的笑声。
楚歌走出房间。
红袖正在上菜,小七则趴在桌边咽口水。
苏璃终于精神了一点,默默地站在旁边,帮红袖摆碗递筷。
“师父!”小七看见楚歌,眼睛一亮,“吃饭啦!”
楚歌笑了笑,走过去坐下。
晚饭依旧是红袖做主力,几个小菜一锅汤,热气腾腾。
小七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红袖偶尔给她夹菜,让她慢点吃。
苏璃今晚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米粒。
银发少女偶尔抬起头看楚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几乎要把“欲言又止”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这小家伙……
楚歌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饭后。
等红袖带着小七去洗漱了,苏璃才抬起头,看向楚歌。
“师父。”
少女的声音很轻。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歌看着她,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