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晴天霹雳,砸在何存光的头上,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坚定又决绝,没有一丝动摇。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我的媳妇,只要她平安,什么都不重要!”
得到病人家属明确的答复,护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重新冲进抢救室,关上大门,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抢救之中。
看着再次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想到自己的媳妇正在里面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拼尽全力求生,而自己却只能在外面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充斥着何存光的四肢百骸,让他无比煎熬。
他缓缓顺着墙壁滑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再次抱住头,额头轻轻抵着膝盖,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祈祷赵静雪一定要平安无事。
他这辈子孤单了这么久,从小无父无母,尝尽了世间的孤单与冷漠,好不容易才遇到赵静雪,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愿意陪着他、走进他心里、给他温暖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难道老天就这么残忍,要再次夺走他仅有的幸福吗?
“对了,徐大夫!”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煎熬与等待中时,沈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人物,猛地大叫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赵静雪产检的时候,就出现过胎位不正、胎儿绕颈的凶险情况,当时情况危急,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最后是请了徐大夫出手,才顺利化险为夷。
徐大夫可是整个华国都有名的妇产科权威医生,从业几十年,救治过无数凶险的产妇,创下了几十年从医零失误的记录,医术高超,在妇产科领域有着极高的威望。
这次赵静雪情况这么凶险,或许只有徐大夫,才能有办法救她!
想到这里,沈鹿立刻看向何存光,语气急切地说道:“存光,快去找徐大夫!徐大夫一定有办法救静雪,他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只有他能帮忙!”
不等沈鹿把话说完,何存光已经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医院外冲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心只想尽快把徐大夫请来,救自己的媳妇。
何存光离开后,沈鹿也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只能站在抢救室门口,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一遍遍地祈祷着。
赵静雪是她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真心对她好、把她当成朋友的人,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知心好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面对生活里的困难,早就亲如姐妹。
沈鹿发自内心地希望赵静雪能够平安无事,希望她们能一直好好地在一起,她不敢想象,一旦赵静雪出事,她该怎么办,这个家又该怎么办。
这一刻,沈鹿脑海里忽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医院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多虔诚的祷告声。此刻的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所有的期盼与祈祷,都只为等待一个平安的结果。
幸运的是,徐大夫刚好就在这附近出诊,何存光一路狂奔,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带着徐大夫折返了回来。
徐大夫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被何存光一路急匆匆地拉着奔走,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可他却没有丝毫怨言,脸上只有医者的仁心与沉稳。
赶到抢救室门口,徐大夫来不及休息,立刻和现场的主治医生、医护人员简单沟通了赵静雪的情况,查看了病历与抢救方案,快速交流之后,便立刻换上手术服,快步走进了抢救室。
徐大夫的到来,像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沈鹿和顾枭、谢斯礼都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不安少了几分,可依旧紧紧盯着抢救室的大门,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让人备受煎熬。
整整三个小时之后,抢救室的大门,终于缓缓被打开。
紧接着,一声清脆响亮、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从抢救室里传了出来,划破了医院走廊里压抑的寂静。
听到这声啼哭,何存光浑身一震,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通红,眼眶瞬间湿润,脚步踉跄地冲到抢救室门口,眼神死死地盯着里面,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孩子裹在干净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蠕动着,模样十分乖巧。
何存光像是疯魔了一样,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却没有落在孩子身上,而是紧紧盯着护士,声音颤抖着,急切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我媳妇呢?护士,我媳妇赵静雪怎么样了?她好不好?有没有事?”
他此刻心里,只有自己的媳妇,孩子对他来说,远不如赵静雪重要。
护士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缓缓开口说道:“孩子平安出生了,是个健康的男孩。只是产妇这次受到剧烈撞击,又大出血,子宫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虽然抢救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以后,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再生育的机会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何存光会因为这个消息感到难过、失望,可没想到,在听到媳妇没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何存光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底满是庆幸。
对他来说,能不能再有孩子,一点都不重要,他再也不想让自己的媳妇遭受这样的生死磨难,再也不想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陪在自己身边,就比什么都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她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何存光喃喃自语,反复说着这句话,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庆幸的泪,是安心的泪。
一旁的沈鹿,听到赵静雪平安无事的消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得落下泪来,伸手捂住嘴,喜极而泣,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没过多久,脸色苍白、浑身虚弱的赵静雪,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她双目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神态却还算平稳,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脱离了危险,状况还算不错。
随后,参与抢救的主治医生也走了出来,看着守在一旁的何存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何存光和赵静雪这段时间,经常来医院做产检,来来回回次数多了,早就和这位主治医生混熟了,医生也一直很心疼这对踏实努力的小夫妻。
“这次真是多亏了徐大夫,他经验丰富,医术高超,出手及时,拼尽全力救治,不然以你媳妇的凶险情况,我们真的很难保证结果。你可得好好感谢徐大夫,也要好好照顾你媳妇,让她好好休养。”
何存光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紧紧盯在双目紧闭的赵静雪脸上,一刻都没有偏移,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好不容易平安回来的媳妇,就从眼前飞走了。他认真听着医生的话,用力点了点头,满心都是对赵静雪的心疼。
就在何存光满心都是赵静雪的时候,主治医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提醒道:“对了,我提醒你一句,你媳妇身上的伤,还有她肚子受到的撞击,不像是自己不小心摔倒造成的,更像是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才导致的剧烈撞击。你最好还是好好查一查,搞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别让你媳妇白白受委屈。”
医生的这番话,如同又一记当头一棒,狠狠砸在何存光的头上,让他瞬间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原本以为,媳妇只是不小心摔倒出事,可没想到,竟然是被人恶意推倒!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心狠手辣,要害他的媳妇,要害他这个无辜的小家!
一股滔天的怒意,瞬间从何存光心底席卷而来,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眼底满是猩红的怒火,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让他查出来,就算是拼上自己这条命,他也一定要为静雪讨回一个公道,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赵静雪被推进了普通病房,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何存光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紧紧握着赵静雪的手,眼神温柔又心疼。
眼看天色渐晚,何存光想着要回家给赵静雪收拾一些换洗衣物、生活用品,还有她住院需要用到的东西,便打算回家一趟。
沈鹿也立刻跟着提出要一起回去,她看着虚弱昏迷的赵静雪,心里满是心疼,想着回家给赵静雪做一些清淡又滋补的饭菜,熬一些流食,等她醒了,就能随时吃上热乎的,好好补一补身体。
两人和谢斯礼、顾枭交代了一声,便一起匆匆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赶去,打算尽快收拾好东西,赶回医院。
两人刚走到家属院附近的路口,迎面就撞上了跌跌撞撞、神色疯癫的水生妈妈。
水生妈妈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眼睛通红,像是疯了一样,四处张望,看到沈鹿和何存光,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沈鹿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暴躁,大声质问。
“沈鹿!你见没见到温馨儿?有没有看到她去哪里了?!”
不等沈鹿回答,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何存光,用力摇晃着何存光的胳膊,声音尖利,满是怒意。
“还有你,你平常和温馨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就算不好,也总见过她吧?你见没见到她?是不是你帮助她逃跑的?!”
水生娘此刻彻底疯了,逢人就问温馨儿的下落,神色癫狂。对她来说,温馨儿肚子里的是他们家的大孙子,是他们家的根,现在大孙子跟着温馨儿一起不见了,对她来说,简直就跟天塌了一样,整个人都彻底崩溃了。
沈鹿皱着眉头,轻轻挣脱开她的手,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确实很久没有见过温馨儿了。
以前温馨儿总是无所事事,最喜欢在家属院附近到处晃悠、蹦蹦哒哒,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可这段时间,她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踪影,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鹿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预感,她抬眼看向水生娘,眼神变得严肃,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询问。
“你这么着急找温馨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好好的,怎么会逃跑?”
水生娘狠狠瞪了沈鹿一眼,满脸戾气,误以为沈鹿和温馨儿关系好,是故意帮她隐瞒,语气越发凶狠刻薄。
“还用问干什么?她是我们家买回来的人,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们家,休想逃跑!”
“是不是你帮助她逃出去的?我告诉你们,我马上就去警局报案,你们要是不想摊上大事,不想被连累,就赶紧把温馨儿的逃跑路线告诉我!”
沈鹿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帮她逃跑。”
说完,她转而再次反问,语气直白,眼神紧紧盯着水生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你先告诉我,温馨儿是什么时候逃跑的?具体是什么时间?”
或许是沈鹿的语气太过直白,眼神太过锐利,水生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话,开口回答。
“应该就是今天上午!我早上给她送早饭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在屋里待着,一动不动,可中午我再给她送午饭的时候,就发现人没了!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能跑到哪里去?我猜她肯定还在这附近,没跑远!”
今天上午!
听到这个时间点,沈鹿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心里的预感越发强烈。
太巧合了,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
温馨儿偏偏是今天上午出逃,而赵静雪,也恰恰是今天上午出事,被人推倒导致早产大出血!
要知道,温馨儿自从来到家属院,就一直和他们不对付,看赵静雪和何存光不顺眼,天天盼着他们家出事,盼着他们过得不好,心里恶毒又狭隘。
而且温馨儿这个人,本性就是恶毒又蠢笨,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别人不用招惹她,只要她看不顺眼,就会主动上去害人。
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沈鹿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很有可能,温馨儿在上午逃跑的路上,刚好撞见了独自出门的赵静雪。她看不得赵静雪过得幸福,看不得赵静雪即将顺利生下孩子,拥有圆满的家庭,嫉妒心作祟,加上心里的恶毒心思,便趁着没人注意,从赵静雪身后,狠狠推了她一把,导致赵静雪摔倒出事!
一旁的何存光,原本还在想着害自己媳妇的凶手到底是谁,此刻将沈鹿和水生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耳里,再结合沈鹿的神情变化,瞬间就明白了沈鹿心里的想法。
他和赵静雪平日里待人真诚,做事踏实,与人为善,在家属院和邻里之间相处和睦,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结过怨,更没有主动得罪过谁,根本没有仇人。
唯独这个温馨儿,自从出现以后,就三番两次找他们的麻烦,故意挑衅、刁难,处处针对他们,看他们百般不顺眼。
何存光之前还以为,温馨儿这段时间终于消停了,不再找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心狠手辣,能做出这么绝的事情,对一个孕妇下手,差点害死自己的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
想到这里,何存光死死地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温馨儿,找到她伤害赵静雪的证据,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让温馨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为自己的媳妇,讨回所有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