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绚烂。
晚风浸着微凉的夜色漫过庭院,携着零落粉红,落满阶前。
温时卿感受到谢渊枕在他颈间的重量。
恍然想起那日在穹落秘境,萧恒历劫的那一夜,谢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与卑微的渴求。
对他说:“师尊,你是在意我的。”
许是从他没有推开谢渊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心就已经乱了。
“00。”温时卿再次开口,让沉浸在感慨中的系统回神。
“谢谢你。”
“什么?为什么突然感谢我?我都没帮上你们什么忙…”00被温时卿感谢的心虚。
“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体验了这样一段以前从未想过的生活。”
“也谢谢你…”
“让我遇到了谢渊。”
温时卿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抱着醉得迷迷糊糊的谢渊,一起倒在廊前。
玉白与淡青交织,如同碧色的湖水拨乱了月影。
“师尊?”谢渊被温时卿灌了太多酒,意识还不太清醒,却也知道循着熟悉的香气把扑上来的人搂入怀中。
温时卿趴在他身上,学着曾经的谢渊那样,去听青年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在这令人安心的节奏里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嗯,我在。”
“睡吧。”
*
两人一夜安眠。
第二日送别宴上,几乎来了大半个修真界的修士。
谢渊还打趣他,“师尊你交好的人可太多了,这是要把我吃穷的节奏。”
他的表情自然极了,一直在笑。
温时卿捏一下他的脸,“放心,我的身家财产都留给你,你想被吃穷也要个好几百年呢。”
玄清大刺刺地坐在主桌,靠着椅子背,一副大爷样,招呼众人:“都随便吃随便喝啊,别跟我客气。”
小雪一整个猫球缩在座位上,难得没有大快朵颐,“玄清大人,温道君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
玄清把装烧鸡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吃你的饭,别乱说话。”
小雪却没动烧鸡,嘟囔道,“温道君不在的话,大哥怎么办?大哥离不开温道君的啊…”
玄清不说话了,直接卷起鸡腿,塞进小雪嘴里,堵他的嘴。
小雪就一边嚼,一边哭。
萧恒坐在靠近温时卿的地方,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把哽咽咽下。
端起酒杯对温时卿说:“师尊,你说你只做了我三年的师尊,承不了我那么多情,但我看得出,这三年来,你一直对我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不计较得失,只一味教我,护我!”
“你就是我的师尊!你离开后,你的一切,萧恒都会铭记在心!”
说罢,将杯中酒仰首饮尽。
而后朝着温时卿俯首下跪,行了一个郑重的师徒礼。
温时卿心绪被触动,上前扶起萧恒。
轻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红:“以后,你也要好好的。”
萧恒抹掉眼泪:“嗯!”
林修也端着酒走上来,勾住温时卿的肩膀:“说实话,我其实早就猜到你换了芯子,以前的你比现在要高冷多了,八竿子都打不出个屁,也就对恒儿还好点,但也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没点热乎气。”
“我不知道恒儿怎么想,至少我更喜欢现在的你,所以我认你这个朋友。”
“你做的任何选择我都支持。到了那个世界,你就好好生活,这边你放不下谢渊的话,我替你看着,他受了伤,我给他治,治到他能活蹦乱跳地成神,去找你。”
林修与温时卿碰杯,“我干了,你随意。”
温时卿瞳仁颤了颤,旋即笑了,“我也干了。”
“你们都干,我也干。”沈思秋走上来,笑道:“温时卿,很高兴能认识你,也希望你在那个世界万事顺遂,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你们都来了,怎么能少得了我?”裴钰站起身。
赵宏峰把鬼面推了上去,举碗示意。
平时总是绷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的静远大师倒了一大海碗的酒,对着温时卿,“你值得我破戒!”
路成平等修士也一一上前。
一时间,宴席上千人离席,纷纷举杯。
“祝愿温道君,前路坦荡,岁岁安好!”
温时卿怔然地望着这一幕,心绪震荡,带红了眼眶。
谢渊站在身侧,为他斟满酒杯。
温时卿举杯,朗声回应一句“多谢——”,便将杯中酒尽数饮下。
而后俯下身去。
朝着在场众人郑重地行下拜别礼。
来异世走的这一遭,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收获。
他将永远珍藏这份感动。
送别宴接近尾声。
系统告诉温时卿那边已经临近早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谢渊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握住他的手,努力扬起笑容:“师尊,是不是该走了?”
“你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奶奶和小野还等你回去呢。”
他抬手,抚上温时卿的脸,“到了那个世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工作做不完,就向别人求助,不要总是熬那么晚…”
“有时间不要一直在工位上坐着,要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吃一些你爱吃的东西,做一些你喜欢的事,不要总想着奶奶和小野喜欢什么,要学着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前面…”
“还有,要注意社交的时候,若是有人无礼地缠上你,一定要跑…”谢渊红着眼睛,强撑着笑道:“尤其是遇到我这样的无赖,一定要有多远跑多远,不要总是心软,可怜他,不然少不了麻烦…”
“还有…”
“还有想你。”温时卿接下他的话,向前拥住谢渊,“我会每天、每天想你,直到想到你出现在我面前为止。”
“……”谢渊咬紧嘴唇,死死压住喉咙里泛上来的哽咽,被温时卿拥住的身体却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知道的,师尊不会再记得他,更不会想他。
所以他就算叮嘱了太多,也没有提出这一条。
可师尊还是承诺了。
“嗯…”谢渊紧紧搂住怀里的人,“我也会想你,每天、每天想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两人静静相拥。
许久,温时卿浸在哽咽里的声音响起。
“再见,阿渊。”
谢渊浑身一僵。
感受着怀里男人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支撑。
终于松开紧咬的下唇,颤声回道。
“再见…”
“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