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在医院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六点,她把输液管拔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沈星冉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吓得差点把托盘摔地上。
“沈……沈队长,您这伤还没好呢!”
“没啥大问题了。”沈星冉站起来,左肋下面那个窟窿,在功德金光的修复下早就长好了,现在就剩一层薄薄的痂皮“找张主任来,签出院手续。”
护士跑出去叫人。
张主任赶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炸着的,显然刚从值班室的行军床上蹦起来。他拿着检测仪对沈星冉全身扫了一遍,嘴巴越张越大。
“这……这不可能。”张主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左肋骨折处完全愈合,肺叶穿刺创面闭合,内脏复位完毕。这个恢复速度……”
“S级体质自愈。”沈星冉替他找了个理由,“签字吧。”
张主任犹豫了三秒,看了一眼精神力检测仪上那个刺眼的【S】,什么反驳的话都咽回去了。
S级说想出院,你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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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星冉带着顾衍舟和两个孩子搬进了内城中心区的独栋别墅。
三层小楼,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品种的大树,叶子泛着微微的蓝光;这是变异过的绿植,据说能净化空气中的微量辐射尘。
顾念安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回过头,扯着顾衍舟的裤腿:“爸……这是咱家?”
“是。”顾衍舟把行李放下来,声音也有些不真实。
他们之前住的是安全区外围的三级住宅,三十平的筒子楼,隔音差到隔壁打个喷嚏都听得清楚。
顾念宁从顾衍舟怀里探出头,看见院子里的蓝叶大树,小短腿蹬着就要往下爬:“树!大树!爸爸我要去摸!”
“别乱跑!”顾衍舟一把捞住闺女。
沈星冉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样子,没有说话。
配置的专职保姆已经提前到位了,四十多岁的大姐,利利索索地出来接行李:“沈队长好,顾先生好,屋里都收拾好了,热水也烧上了,两个孩子的房间在二楼,我给铺了新被褥。”
顾念安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摸了一下沙发的皮面,又缩回手,回头看了看沈星冉,确认妈妈没有不高兴,才敢坐上去。
沈星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孩子,连坐个沙发都要看人脸色。
原主造的孽。
晚饭是保姆做的,四菜一汤。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S级觉醒者的物资配给是最高标准,肉蛋奶一样不缺。
顾念安吃得两腮鼓鼓的,顾念宁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小勺子把米粒糊得满脸都是。顾衍舟坐在沈星冉对面,筷子夹着菜却不怎么往嘴里送,一会儿帮儿子夹肉,一会儿给女儿擦嘴。
沈星冉一边吃一边观察他的动作——熟练,流畅,每个细节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吃完饭,保姆收拾碗筷。
沈星冉端着杯水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顾衍舟单手抱着顾念宁、另一只手牵着顾念安往二楼走。
“爸爸,今天讲两个故事好不好?”顾念安拽着顾衍舟的手指头往上扯。
“行,讲两个。”
“三个!”
“两个半,多了爸爸编不出来。”
“切。”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远。
顾衍舟哄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下来。他走到客厅,看见沈星冉还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站在三步远的距离。
“睡了?”沈星冉问。
“睡了。念宁秒睡,小安翻了几分钟也安稳了。”顾衍舟搓了一下手,“你伤还没好利索,要不也早点休息?”
沈星冉放下水杯,看着他。
“你那个工作,现在还忙不忙?”
顾衍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调岗了,核心物资调配处副处长,不用去围墙上值夜班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有时间管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星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你忙你的,孩子交给我,我不会拖你后腿。
这是一个被冷落了太久的男人习惯性的自我矮化。
沈星冉皱了下眉。
“我是孩子妈妈。”她开口,“我也会照管他们。”
顾衍舟抬起头,很明显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一句从来没有听过的话。
沈星冉没有把视线移开:“但是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觉醒了S级精神力,最近上面肯定有一堆事情要安排,还有队里的事也要处理。短期内会比较忙。”
她抬了一根手指,“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时间把这些事理顺了,之后就不会这么忙。”
顾衍舟点头,想说“没关系你忙你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星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表格,展开,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顾衍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S级觉醒者的专属物资待遇领取表。
领取人一栏,沈星冉已经填上了“顾衍舟”三个字,指纹和签名都按好了。
“以后每个月我的物资待遇你去领。”沈星冉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粮食、晶核配额、生活物资都归你调配;家里开销你做主,不用问我。”
顾衍舟拿起那张表,手指微微发抖。
在安全区,S级的物资配额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套独立运转的最高标准保障体系,每个月的物资足够养活一个二十人的小队。而在绝大多数S级觉醒者的家庭里,这种级别的资源分配权,从来不会交给一个B级的配偶。
“这个……不太合规矩吧?”顾衍舟声音干涩。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沈星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是孩子爸,是这个家的当家人。我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家里不能断顿,拿着。”
顾衍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把表格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工装内侧的口袋里。
沈星冉看他那个动作,心里又是一阵说不上来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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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舟上楼之后,沈星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识海深处,琳琅铛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主人。”
“嗯?”
“你怎么看着有点像那种犯了事儿的男人在家卑微求原谅?又是把钱交出去,又是说自己会照管孩子的……你差一步就要跪搓衣板了。”
沈星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揉了揉眉心,“看见他在那儿站着不敢坐、吃饭不敢夹菜、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我就有一种很强的亏欠感。”
“亏的又不是你!是原主那个渣女亏的!”
“我知道。”沈星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但我用了她的身体,活了她的命,接了她的家。这两个孩子管我叫妈;她放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现在全挂在我头上。”
“而且你看顾衍舟,大半夜抱着俩孩子赶来医院,站了一宿没合眼。被调到副处长,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我嫌他碍事。”
沈星冉吐了口气:“这人夫感也太强了。”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我一个法器,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我也觉得咱们亏了这个顾衍舟。”琳琅铛的铃身晃了晃,“您说这事闹的……我连腿都没有,心都虚了。”
沈星冉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