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涛感激的看着她。
沈巍侧脸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城下。
高铁站在宋明月侧后方,把一壶新箭递给她。
城下,王氏也被这冷箭惊了一下。
她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戎族兵,再看看城头那个刚刚放下弓的身影,突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想到,最后肯出手的居然是宋明月。
她的丈夫,儿子,都不肯管她和沈清辞的死活。
什么夫人,嫡女,哈哈哈哈……困了她一生的位置,居然这么可笑。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癫狂的劲儿。
眼泪都笑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脏得一塌糊涂。
她冲着城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沈巍,你个老王八,你看好了!”
她猛地一挣,不知哪来的力气,头狠狠撞向身后持刀兵卒。
兵卒吃痛弯腰,王氏反手夺过他的刀,一刀抹了那兵卒的脖子,血喷了她一脸。
她不管不顾,举着刀冲向那个喊话的戎族将领。
将领吓了一跳,急忙拔刀格挡。
王氏根本不会刀法,只是乱劈乱砍,完全是拼命的架势,竟逼得将领连连后退。
周围戎族兵围上来,几把刀同时砍在她背上腿上。
王氏踉跄一下,没倒反而借着冲劲,一刀捅进了那将领的肚子,刀刃瞬间没柄。
将领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肚子上插的刀。
王氏双手握着刀柄,死死搅了一下,然后猛地拔出。
血如泉涌,将领栽下马。
王氏浑身是血,像个血葫芦,拄着刀才勉强站着,背上还插着两把戎族的弯刀。
她大口喘着气,血沫从嘴角往外冒。
她扭头看向城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喊。
“沈巍,你看清楚了,老娘也是琅琊王氏之女!王良玉那个贱人,除了出身,老娘不输她任何,不输她任何!”
喊完她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头耷拉下去不动了。
“娘!娘!”沈惊涛趴在垛口,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出血。
沈清辞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父亲和兄弟在城头连个屁都没放。
她脑子嗡地一声,绝望、恨意、羞辱,像火一样烧上来。
她猛地站起来,扑向旁边一个戎族兵卒手里的刀。
“我死也不会让你们玷污!”她尖叫着撞向刀尖。
那兵卒吓了一跳,下意识缩手。
沈清辞没撞上刀,却把挂在胸前的玉佩甩飞了出去。
玉佩砸在一块石头上,摔得四分五裂。
碎片溅开的同时,戎族军阵侧翼,一道黑影倏忽而至。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押着沈清辞的两个兵卒喉间飙血倒地。
黑影捞起沈清辞脚尖一点,几个起落便没入侧面枯树林,快得连箭都来不及放。
戎族人愣了,城头的人也愣了。
“追!”戎族副将怒吼。
但主将已死,人质也没了,城头守军弓弩齐发,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副将看着城头严阵以待的架势,“撤!回去禀报谷蠡王!”
戎族骑兵拖着将领尸体,乱哄哄地退去,只留下王氏孤零零的尸身趴在沙地上,周围一圈暗红的血。
攻城攻势暂歇。
沈惊涛“噗通”一声跪在沈巍面前,额头磕在城砖上咚咚响。
“父亲!让我出去,我去把母亲收殓回来,求您!”
沈巍看着远处那一点人影,半晌摆了摆手,“带一队人快去快回。弓手掩护。”
沈惊涛爬起来,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冲下城。
沈惊澜没动,目光从王氏尸首移到远处戎族退去的烟尘,眼底像结了冰。
宋明月走到他身侧,低声道:“瑞王的人。”
沈惊澜“嗯”了一声。
玉佩碎,人救走。时机掐得那么准。
瑞王这步棋埋得太深了。
宋明月问道:“瑞王到底要干什么?”
沈惊澜答道:“我之前也不知道,以为他只是为了姑姑所以帮沈家。但现在看来,他保沈家,不过是为了让沈家和皇室起干戈,他坐收渔利。”
宋明月皱着眉,实在想不通:“若真是如此,直接与你父亲结盟不是更干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非要看着沈家被逼反,看着这么多人死?”
沈惊澜冷冷开口:“他不信任沈家。若不把沈家逼到绝路,以我父亲的性子,哪怕被朝廷磋磨死,也不会轻易叛君。瑞王要的就是沈家再无退路。”
他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沈巍,语气肯定:“如果我没猜错,三年前,告诉我父亲,母亲真正死因的人就是瑞王。”
沈巍身形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否认,只是看着城外荒野。
宋明月听得心头发寒:“若真如此,他等于把你姑姑的娘家推到刀尖上,与你姑姑为敌,你姑姑怎么可能还会多看他一眼?”
“他就是个疯子。”沈惊澜声音里透着厌弃,“他要的不是姑姑多看他一眼,是要姑姑在家族和他之间,只能选一个。他要姑姑哪怕恨他,也只能选他,必须选他。”
风卷着血腥气灌上来,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宋明月半晌才憋出一句:“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