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杂乱的猜想。
王嬛先祖的事迹发生在百年前,也许只是一种离魂症,未必就是穿越。
自己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乱了方寸。
可是……
玉镯的空间是实实在在的。自己这个穿越者也是真的。
两者之间真的毫无关联吗?
恐惧和茫然交织在一起,让宋明月的脸色微微发白。
沈惊澜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明月?”沈惊澜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他的声音将宋明月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对上沈惊澜担忧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惶惑的脸。
穿越的秘密,是她与这个世界的隔膜。
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包括沈惊澜。
难道要告诉他,你未婚妻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
还是告诉他,你母亲留下的镯子可能是个时空传送器。
在这个笃信鬼神的时代,这样的秘密一旦泄露,等待她的可能是火刑柱。
“没、没什么。”宋明月避开了沈惊澜的目光,“只是觉得你母亲她太不容易了。留下这些东西,一定很辛苦。我一时有些难受。”
沈惊澜将她的手连同木匣一起,轻轻握在掌心。
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冰凉的手指。
“都过去了。”他低声道,“母亲为我们留下了希望。我们也不会辜负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这镯子是母亲所赐,又关乎王家先祖机缘,你便好好戴着或许真有福佑。至于其中奥秘,我们慢慢参详不急在一时。”
他是在安抚宋明月,也是在宽慰自己。
他隐隐觉得,明月似乎对这玉镯和先祖之事,反应有些过于激烈。
宋明月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造反在即,生死难料。
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跟着沈惊澜走下去。
“嗯,我明白。”宋明月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惊悸,但已重新变得坚定。
“这矿图至关重要,你需得派最可靠的人去办。玉镯我会小心保管,或许真如你母亲所说,冥冥中自有安排。”
她努力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当务之急是沈惊澜的造反大业,是眼前的生死存亡。
沈惊澜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已经安宁不少,才放心说道:“我心中有数。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必会慎之又慎。”
他将木匣从她手中轻轻抽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你脸色不好又劳神许久,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
他扶着宋明月躺下,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什么都别想了先睡一觉。养好精神,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宋明月顺从地闭上眼睛,但脑海中依旧在盘旋一个问题:
究竟还有没有归途?
翌日开始,沈惊澜的行动快得惊人。
他直接将沈惊晨和沈惊涛召到议事厅,将“晴字牌”再次递过去。
“惊晨,你带着惊涛再跑一趟。沈家反了,北境自立。告诉那些还认沈字旗的边关旧将,愿意跟着沈家搏一场从龙之功的,带着人马来北漠城汇合。”
“从龙之功”四个字,野心昭然若揭。
沈惊晨书生气的脸上满是震惊。
他视沈惊澜:“大哥!你说什么?这是大逆不道!沈家世代忠良,纵使朝廷有负,我们也不能行此篡逆之事!忠君爱国乃臣子本分,岂能因私怨而废大义?这让我沈家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忠君?爱国?”沈惊澜冷笑一声,“你的书读迂了。赤风城数万百姓被屠,通辽郡尸山血海,边军十不存一,朝廷的援兵在哪?我们在通辽拼死血战,京城那位在做什么?在琢磨怎么收回我沈家最后的兵权。他可曾讲过君君臣臣?他视北境军民如草芥,任由西狄铁蹄践踏时,可曾记得自己是天子!”
一连串冰冷的诘问,让沈惊晨脸色巨变。
他想反驳,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震惨死时的巨响。
血淋淋的现实,比任何圣贤书上的道理都更残酷。
“忠君,是忠于社稷,忠于百姓,不是忠于那个坐在龙椅上视苍生如蝼蚁的独夫!”
沈惊澜的声音沉冷如铁,“沈家不反,北境必亡,你我还有这满城追随我们的人,迟早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命都没了留着清誉给谁看?给史书上那轻描淡写的一句畏罪自尽吗?”
沈惊晨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所有的大道理都化作了颓然一叹。
他痛苦地伸手拿起“晴字牌”,“……我知道了,我带惊涛去。”
沈惊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让你去送死。带上得力人手。能拉来多少人是多少人。沈家的未来靠的不是愚忠,是手里的刀和敢拼命的人。”
另一边,开矿的重任,沈惊澜交给了沈叔和水仙。
水仙被叫来时,还有些惴惴不安。
沈惊澜却直言道:“不必拘谨。你对山川地形颇有天赋,流放路上也显过能耐。这次是隐秘大事,需心细且懂行的人协助沈叔。你可敢去?”
水仙福了一礼,“世子爷信得过,我必尽心竭力。只要沈叔不嫌弃,勘测地形规避险处,水仙愿效犬马之劳。”
沈惊澜点头:“好。所需人手物资直接找沈钰调配。记住隐秘为上,宁可慢不可泄。”
其他人,也早在北漠城适应了。
芳姨娘和一众女眷,早已不是柔弱妇人。
流放路上的艰辛重塑了她们。
她们拒绝了沈巍安排的养尊处优的生活,反而主动接管了城中最繁杂琐碎的后勤摊子。
芳姨娘像是换了个人,风风火火带着一群妇人,将北漠城的伙食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让将士们吃得饱,还想法设法弄来野菜腌肉,变着花样改善。
她本就性子温和又肯干,如今在后勤营里极有威望,大家都真心实意地称她一声“夫人”。
芳姨娘听了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劳动后的红晕,“哎哟可不敢当,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能给大伙儿出把力心里踏实!”
柳姨娘则领着另一拨手巧的女子,组成了被服营。
她们日夜赶工,缝补浆洗,用缴获的皮毛做成一件件厚实保暖的皮袍皮帽,送到巡哨士兵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