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流霜正打算再接再厉呢,就见辰风炎随手拍了拍他,淡淡道:“你自求多福。”
欧阳流霜还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到另一边肩膀上骤然有了压力,而辰风炎,则在这个时候,一点都没有朋友道义地纵身离去。
欧阳流霜倒抽一口冷气,正要调教怒骂辰风炎没良心,就听耳边适时传来了一声淡淡的笑声,道:“你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多吗?”
欧阳流霜瞬间就跨下了肩膀,转过头,愁眉苦脸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童,认真道:“我真的没有给你丢脸。”
侍童面上再次带出轻笑来,转身,抬手招手,就见通道的转角处快速驶出来一架马车正是祈天殿专用的马车。
侍童重新转过头,笑容满面地看着欧阳流霜。
只要在人前,侍童是断然不会摆出在祈天殿中、如同欧阳流霜永远欠着他几百万银子似的嘴脸。
在人前,侍童都是这么笑眯眯地面对着欧阳流霜,除非必要,侍童甚至不会反驳欧阳流霜的决定不管欧阳流霜的这个决定侍童心中有多么不赞成。
但同样的,欧阳流霜也能通过侍童微笑的灿烂程度,得知侍童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的赞成程度一般来说,这二者是成反比的。
比如说,现在侍童恨不得在他面前笑成了一朵喇叭花,还是迎风怒放的那一种,这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侍童生气了,他欧阳流霜死定了!
欧阳流霜倒抽一口气,看着逐渐走近的马车,忽然产生了一种马上转身就逃的冲动,没错,就像刚刚辰风炎做的那样。
只可惜,侍童早就料到了欧阳流霜会有这种反应,扣着他的肩膀的手就一直没有送开过,这会儿就更是用上了七成的力气,将欧阳流霜疼得龇牙咧嘴的。
侍童面上的笑容很是让人如沐春风,淡淡地笑着提醒,道:“还请国师大人注意仪容仪表。”
欧阳流霜咬牙忍住了面上的表情,好歹做出严肃的嘴脸,对侍童低声道:“那你能先把手放开吗?”
侍童当真就把手放开,抬手做了个手势,柔声道:“请国师上车。”
特么的这不是上车,这是去上刑啊!
欧阳流霜心中默默流泪,一边为自己祈祷,一边磨磨蹭蹭地上了马车。
侍童没有让欧阳流霜等太久也跟着上车,嘱咐车夫缓缓前行,这才进了车厢。
车厢中,欧阳流霜早就做出了一副正襟危坐、很是严肃的表情,反而是侍童再次轻笑了一声,柔声安慰道:“不用这么严肃。”
欧阳流霜有些震惊:“你今天心情这么好……是师父回来了?”
如果是师父回来了,不仅是侍童心情好,就连欧阳流霜的心情也会变好因为洛未回来了,侍童就没有权利处罚他了!
侍童面上的笑容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道:“洛未大人送回来一条手谕。”
欧阳流霜面上也带出期待来。
侍童缓缓道:“不过,在我告诉你手谕的内容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从自己的房间中,跳窗而逃?”
欧阳流霜顿时瞠目结舌。
侍童道:“之前辰风炎和谭琰从辰家墓葬群之中出来,那是情形特殊,洛未大人却在宫中,整个祈天殿的状态也不好,你无人可以告知,独自跳窗离开我还可以理解。但是现在,祈天殿正处于良性运行之中,你为何还要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情?”
欧阳流霜有些委屈:“但是你留下的那些侍者不让我单独去见郁竹正……我明明不是‘单独’去见郁竹正的,按照你的吩咐,我去的时候,在场的还有辰风炎和谭琰啊。”
即使侍童的涵养再好,也要被欧阳流霜这种颠倒黑白的说辞给气笑了,道:“按照我的吩咐?”
欧阳流霜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他和侍童的对话,确定地点头:“当时你确实有说……”
“老子说的是,你他娘的要找个时间,和辰风炎和谭琰先通一下气,不至于让他们就这么和郁竹正直接对上,免得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不好处理!”侍童难得发怒,“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要让祈天殿的其他人收拾多久的烂摊子啊!”
欧阳流霜顿时被吓到了,面对着盛怒中的侍童,诺诺的不敢说话。
侍童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看着欧阳流霜,认真问道:“你现在知错了吗?”
欧阳流霜赶紧用力点头,边举手保证:“我知道错了!你……你可以原谅我吧?”
侍童抿了抿嘴,没有马上回答,正闭着眼睛,努力平息自己紊乱的气息。
欧阳流霜等了一会儿,又追问道:“你刚才说……要让祈天殿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侍童微微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欧阳流霜一眼,那神情,就像是在说是又怎么样?
欧阳流霜莫名其妙:“可是,以往要是出了这种事,你不都让我自己去处理吗?为什么现在却变了?”
侍童终于将心情平静下来,淡淡道:“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在祈天殿内闭关修行,谁都见,这些世俗杂事,自然是我们来承担。”
欧阳流霜差点没跳起来:“我的能力够了!为什么还要修行?”
天知道,欧阳流霜在成为国师之初,因为能力不够,曾经被迫进行过一次修行,为期七七四十九天,不能见任何人,除了祈天殿后山树叶上采集来的雨水,不能进食任何东西,每天都要内视自省,提升自己的能力……
那过程,痛苦得让欧阳流霜几度想要逃出来。
只可惜,这个时候洛未所说已经开始了自己云游四方的旅程,但祈天殿中还有一个侍童啊,以侍童的本事,压制住一个尚未学有所成的欧阳流霜,那简直太容易了。
于是,在侍童的打压和看管下,欧阳流霜总算勉强完成了为期七七四十九天的修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用欧阳流霜自己的话啊来说,那就是老子简直觉得,老子现在的能力进步就是用老子的半条命换来的!
现在,侍童竟然还想要他进行修行?这不是要他的另外半条命吗!
欧阳流霜扁扁嘴,就要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试图和侍童讨价还价。
侍童眉头微皱,颇为恨铁不成钢地轻叹一声:“但实际上,你和辰风炎一起离开京城了。”
欧阳流霜面上委屈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小心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祈天殿为我创造一个可以安然脱身离开的机会?”
侍童眉头微皱,瞪着欧阳流霜半晌,终于泄气一般,低声道:“洛未大人的手谕,让我们配合你,帮助你,找到红线所系的女子。”
欧阳流霜面上的神情顿时僵硬了起来:“师父……什么时候发出这条手谕的?”
侍童没有回答,而是道:“我们也都知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有这个需求很正常,但是为什么就不能和祈天殿里的人商量商量,每次都要采用逃跑这种法子?”
欧阳流霜有些尴尬:“我……总觉得这一次也不会成功的。”
上一次,欧阳流霜的红线所系的女子是谭琰,但谭琰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和辰风炎纠缠不清,甚至在辰风炎彻底伤了谭琰的心之后,欧阳流霜还是找不到机会趁虚而入!
好吧,说乘虚而入实在是不好听,但是在谭琰和辰风炎离心离德的时候,那是多么好的机会啊,侍童本以为欧阳流霜都用“逃跑”的方式去找谭琰了,时机还那么好,怎么着也能在回来的时候,把谭琰带回来吧?
侍童一点都不想让欧阳流霜知道,当时祈天殿一连好几道命令往漠北传递过去,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催促着的原因。
在那一年里面,最好的日子就在欧阳流霜回来之后一个月,侍童在诏令发出去之后,都开始着手准备为欧阳流霜和谭琰举办一场婚礼了。
但是!
侍童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但是,但是欧阳流霜竟然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不仅没有把谭琰带回来,似乎还未谭琰和辰风炎的相处创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机会,让这两个人的感情更加好了!
从此以后,侍童对于欧阳流霜的终身大事就再也没有上过心反正最终结果都是以欧阳流霜失败而告终,还有什么好上心的?
只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想法,在侍童收到洛未千里迢迢送回来的手谕的时候,被颠覆了。
并且,侍童按照洛未手谕上的记载,找到了欧阳流霜,正打算温声细语地和欧阳流霜商量,怎么才能给世人造成一个假象,他还在祈天殿内为世人祈福,生活作息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因为要侍奉神灵,连人都不见了。
可是没想到,侍童才刚刚走到欧阳流霜身后,就听见他在拜托辰风炎,还想着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祈天殿。
祈天殿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让你每次离开都要偷偷摸摸!
侍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欧阳流霜想明白原由之后,赶紧笑着凑到侍童边上,一脸的谄媚,就差没变出尾巴来对着侍童摇一摇了:“侍童哥哥,你不要生气嘛,我这次一定会成功地把人带回来的。”
侍童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欧阳流霜心一横,随口就将自己未来的孩子给出卖了:“你想想看啊,我带回了我的红线所系的女子,就能在祈天殿内生下我们的孩子,那可是继承了我的天赋的孩子哦。”
侍童面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欧阳流霜再接再厉:“你也知道,我是不擅长和孩子相处的,最后那孩子的教父,不还是你吗?”
侍童面上最后一点冰冷也随之消失,只略想了想,点点头:“随我回去,演一场戏,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欧阳流霜当即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