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流霜回到祈天殿之后,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找人问了侍童现在的位置,然后……屁颠屁颠地去找了侍童解释。
侍童这会儿正在扫撒洛未的房间,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头也不回,直接道:“先别进来。”
欧阳流霜只觉得自己一颗赤诚之心瞬间就被伤到了:“我只是来找你说说明白,昨天晚上我为什么没能准时回来……”
“你现在回来就好了。”侍童头也不回,将最后一块地板清扫完毕,拎着抹布和木桶,赤脚朝着欧阳流霜的方向走来,“还有什么事?”
欧阳流霜看着侍童,又是委屈又是忧伤,忍不住扁了扁嘴,道:“你这样区别对待,师父要是知道,一定也会不高兴的。”
侍童走到欧阳流霜身边,穿上鞋子,正要走呢,闻言,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欧阳流霜,眼神有些疑惑:“当洛未国师还在的时候,我不也是这么对你的?”
甚至,有时候欧阳流霜惹祸了,洛未舍不得下手去惩罚欧阳流霜,都是侍童亲自出面让欧阳流霜做这做那,还不给好脸色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欧阳流霜为什么却在现在,提出侍童区别对待他和洛未的事情?
欧阳流霜也看出了侍童眼中的疑惑,也明白他为什么疑惑,但对比辰风炎对待谭琰的温柔小意,再看看名义上是自己仆人实际上却像是自己老大的侍童,欧阳流霜可以说是悲从心头起,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侍童见欧阳流霜只是看着自己,一脸郁闷得都要哭出来的表情,想到洛未在临走前交代他的、要好好照顾欧阳流霜的话,也有些无奈,就放下桶,尽量柔和了声音,道:“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流霜扁了扁嘴,轻哼一声,忽然就不想说了,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侍童一看欧阳流霜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正要追上去,眼角的余光就扫到脚边的木桶,不由轻叹一声,重新拎起木桶,准备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再去找欧阳流霜说说清楚。
侍童为了清扫洛未的房间方便,换了身不常穿的粗布衣衫,手袖卷到了手肘的地方,但还是在清扫的过程中,有点被打湿了。
裤脚也是,为了不弄脏已经清理过的地板,侍童将裤脚卷了起来,扯了根棉线绑在小腿上。
就现在而言,侍童的形象更像是个在田间劳作的农民,而不像是在祈天殿中侍奉神灵的侍者,更别提和他那广为流传的高冷精明的形象相符了。
侍童简单地给自己冲洗了一下,换了身侍者的常服,简单地挽了头发,用内力吹干,就往欧流霜的房间走去。
欧阳流霜正在房中生闷气,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听那规律的敲门声,欧阳流霜就知道来的人是侍童,心中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想着要晾着侍童一会儿,好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只可惜,欧阳流霜的算盘在侍童面前,永远没有立足之地。
侍童敲门过后,等了一会儿,见欧阳流霜没有来开门的意思,手上直接用力,推开房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欧阳流霜正坐在客厅的桌边、面朝着大门、密切注意外面的动静呢,结果一眨眼,就看见侍童走了进来,面色还异常平静!
欧阳流霜顿时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了:“你怎么可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进来了!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侍童顶着欧阳流霜咋咋呼呼的声音,硬是走到欧阳流霜面前,平静地看着他,等欧阳流霜的声音在自己的逼视下逐渐消失,又等了一会儿,才说:“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流霜一旦出现这种傲娇的模样,就表示他有了棘手的问题需要让侍童出面解决。
以前侍童没有经历过欧阳流霜这一招,见平日里好脾气的欧阳流霜竟然真的对自己发了火,侍童也有些紧张,对于欧阳流霜紧接着提出的要求,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只是,当这种事情在一年之后又发生的时候,侍童虽然说依旧有点紧张,但已经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为了欧阳流霜的不高兴,愿意将所有的原则都抛之脑后了。
并且,在这一次侍童为欧阳流霜做成那件他自己很不好意思去做的事情之后,洛未实在看不过去侍童被自家坏心眼的徒弟这么折腾,偷偷将欧阳流霜的这个小秘密告诉了侍童。
侍童至此,才终于明白,欧阳流霜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种“傲娇状态”。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洛未警告了欧阳流霜什么,在此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欧阳流霜就再也没有对侍童使用这个大招了。
侍童看着眼前欧阳流霜气鼓鼓的模样,眼中带出怀念,不自觉的,就连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流霜恍然惊觉,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侍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温柔?”
侍童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欧阳流霜见侍童变脸了,虽然有点怕怕的,但辰风炎交代的事情更加要紧,他赶紧扑上前抱着侍童的胳膊不让他走,嘴上直接道:“风炎回来了!他想让某些人知道这个消息!”
侍童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打算让我来做这件事?”
欧阳流霜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不属于祈天殿应该做的范围……”
侍童轻笑一声,缓缓道:“祈天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来都不由世俗的规定来干扰。只是,这件事我做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欧阳流霜瞪大了眼睛,看着侍童,半晌,才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看着侍童的眼神充满了悲痛:“你竟然也懂得要求好处了?是谁!是谁带坏了我最干净纯洁的侍童哥哥!”
“我从来都不干净纯洁。”侍童将欧阳流霜浮夸的表演尽收眼底,面上也带出淡淡的笑意来,“只是外人从来不了解我罢了。”
一句话,要是欧阳流霜解释不好,也该被划分到外人的范围去了。
欧阳流霜默默地张大了嘴巴,默默地重新凑上前,对侍童讨好地笑道:“侍童哥哥,我之前那是在拍你马屁呢,你都没感觉出来啊?”
侍童后退一步,不让欧阳流霜这么粘着自己,淡淡道:“首先,这种我们年少无知的时候才有的称呼你就不要叫了。”
不等欧阳流霜露出委屈的嘴脸,侍童紧接着道:“其次,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本事……这点,从你一遇上难题就想到我,就很容易看出来了。”
欧阳流霜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试图解释:“只是……只是,我想着,毕竟能者多劳嘛。”
其实这件事,让欧阳流霜自己来做,未必不可,但他身上牵涉的利益太多,要出手,反而不如侍童来的快速方便。
侍童看着欧阳流霜年过三十却还是如同孩子温暖迷人的脸庞,低声叹息了一声,对欧阳流霜伸出手,道:“名单给我。”
欧阳流霜欢呼一声,快速从袖兜中抽出一张纸,交到侍童手中,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侍童接过名单,简单地扫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这些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欧阳流霜愣了愣,他本来想将昨天晚上他遇到袭击的事情隐瞒过去的,但既然侍童问了,他也不好在侍童面前撒谎,就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昨晚我遇到了事情?”
侍童轻轻抖了两下这张纸,似笑非笑地看着欧阳流霜,道:“其中有一半的人,在过去五年之中,对祈天殿有过不敬的言论。”
欧阳流霜的神情顿时有些微妙:“那这样看来,岂不是……”
侍童含笑点了点头:“这些人未必是真的想要那座庄园,可能只是被人挑唆着当棋子用了而且,都是弃子。”
而能够同时对这么多手握大权的人进行挑拨和影响,那个人的身份也已经很明显了一阵子。
东国京城,又要进行一次权贵的大换血了。
欧阳流霜轻叹一声,低声道:“这五年间,朝堂上基本没有敢和郁竹正唱反调的声音了,他还要杀多少人才甘心?”
侍童本来拿了纸条就要走了,听见欧阳流霜这么一句低语,只能再度转过身来,道:“只要涉及权力,就一定会存在争斗。郁竹正毕竟还年轻,有些抱负,是老臣所不能理解的。而这些不理解的老臣,就成了郁竹正在前往千古一帝的道路上的绊脚石。”
顿了顿,侍童的语气有些微妙:“对于郁竹正这样的帝王来说,只要是绊脚石,别管之前你有多少功劳,都是要被铲除的。”
欧阳流霜听完侍童的解释,只觉得胸头更加沉重了一些,沉默半晌,忽然对侍童伸出手:“这件事,也分给我做一点吧。”
侍童对于欧阳流霜的主动分忧有些意外,同时还有些欣慰,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你关注一下,谭琰和辰风炎什么时候进宫,你要在同一天进宫,保证事态不会发展到失去控制的地步。”
欧阳流霜想了想,觉得以辰风炎的个性,不会将事情闹大,但是再加上一个谭琰……一个养尊处优心境和之前全然不同的谭琰,那情况可就难说了。
于是,欧阳流霜郑重地点了点头:“绝对不会让情况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