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风炎看着目瞪口呆的欧阳流霜,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么些年,你还在找寻那个和你有着红线相约的女子?”
欧阳流霜不明白为为什么话题一下子就转换到了这么一个让自己尴尬的问题上面,轻咳一声,本来想说就此含糊过去,但看着辰风炎那模样就不像是能够接受含糊的人,只能无奈道:“是啊……”
世上的女子千千万,却没有一个是他真正的红线另一端绑着的人,这个事实多么让人失望!
更何况,欧阳流霜今年也已经三十出头了,年纪能够和他匹配的女子,怕是早就在长久的等待中,和另一个男子结为连理了吧?
每当这种念头出现在欧阳流霜的脑子里的时候,他都觉得算了吧,反正他现在都已经是国师了,国师这种东西嘛,总该有一些超然物外的表现的。
洛未虽说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但两个人到底没有在一起只是洛未超然物外的经历体现在生死上面。
欧阳流霜当时就想着,以自己的本事,以自己现在的年纪,若是不能达到洛未当年当境界的话,做一个终身不娶的世外高人也是不错的。
看,总有人标榜自己超然物外、看破红尘,其中最重要的标志不就是不被世俗红尘所羁绊吗?
于是,在经历过很多次的期待和失望之后,欧阳流霜就给自己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安慰看,他不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红线另一端的人才选择单身的,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只可惜,今天辰风炎这么一句问话,就将欧阳流霜短时间内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给拆吧拆吧毁得差不多了。
轻叹一声,辰风炎抬手轻轻拍了拍欧阳流霜的肩膀,道:“找到是你的福气,没找到就是你的命。”
欧阳流霜有些不爽:“要不是我不愿意对你说谎,你以为你能听见我这么挫败的回答?”
辰风炎无奈道:“我从来也不觉得你这个回答令人挫败你想想看,我现在的处境有比你好上多少吗?”
欧阳流霜瞪起眼睛,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现在好歹能够陪在你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啊!”
欧阳流霜以前喜欢着谭琰,但是谭琰心中根本就没有对他有超过友情的感情,现在欧阳流霜对于谭琰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但他还是找不到自己未来另一半在哪里!
这种总觉得自己会孤身一人到死的感觉是多么可怕,辰风炎这种家伙到顶明不明白?
就在辰风炎想要反驳的时候,两个下人敲响了辰风炎的房门,进来就要辰风炎为他们做主。
辰风炎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将发生在下人之间的纠纷解决完,并利用自己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威势让他们明白,日后定然不可以再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谭琰,才将两人放走了。
欧阳流霜坐在一边当隐形人,等到辰风炎亲自上前关上门,才惊叹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这样的生活。”
辰风炎刚才的模样,真的好像是任劳任怨的管家先生啊。
而且,在欧阳流霜的记忆中,辰风炎向来都不耐烦做这种小事情,尤其是下人之间因为彼此的利益纠纷而吵架这种简直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真要闹到了辰风炎都知道的地步,他会选择每个人各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这就够了。
但是现在,看看辰风炎之前耐心的模样,并且在耐心的同时,还能兼顾下人之间的自尊心,将事情很是完美地处理完。
欧阳流霜忍不住轻笑道:“你这是在为谭琰排忧解难?”
辰风炎面上也有些无奈的神情,道:“对。”
整个庄园就像个小王国,谭琰就是这个王国的管理者。
但是既然有一个王国存在,就必然有各个团体之间的利益纠纷,谭琰平日里最主要要做的,就是调和这些利益纠纷。
这些工作做起来很是繁琐,而且对于情商的要求特别高,谭琰并不是一个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人,每次在早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都要烦躁很久。
辰风炎从管家那里听见了谭琰的烦恼,就想着,要在不触及谭琰底线的前提下,将事情为谭琰完美地解决了。
欧阳流霜有些好奇:“完美地解决了?怎么完美法?”像刚才那样,将事情到了辰风炎手中的时候,就给她解决了,可算不上是“完美”吧?
要知道,谭琰这种性格的女子,虽然有的时候确实比较神经大条,但是对于权力、对于私人领地,还是有着非常强的占有欲的,辰风炎这么直接插手谭琰本来的职责,等于是在瓜分谭琰的权利啊……
这要是弄不好,恐怕不能获取谭琰的好感,还容易让谭琰再次对辰风炎产生戒备甚至是排斥的心理。
风险很大啊兄弟!欧阳流霜眼带同情地看着辰风炎。
“想什么呢。”辰风炎一巴掌拍在欧阳流霜的肩膀上,无奈道,“我不会做让谭琰不舒服的事情……”
正说着,再次有人敲响了辰风炎的房门,一进来就嚷嚷着说厨房之中的管事如何如何克扣月俸,并且如何对谭琰的规矩阳奉阴违,众人是受不了盘剥才来找公子主持公道,绝非闲着闹事如何如何……
辰风炎轻笑着为他们理顺了思路,沉默半晌,在众人都紧张起来的时候,才道:“这种事关人事任免的情况,在下做不了主,还请各位去在做定夺。”
欧阳流霜不明所以,但想着辰风炎三言两语地就将这么一群上门求助的人拒之门外,怕是会引来一些怨言吧?
谁料想,那些下人们听了辰风炎的话,面面相觑半晌,都觉得辰风炎说的有道理,和辰风炎道谢之后,又呼啦啦地簇拥着改道朝着谭琰的房间去了。
“你这是……”欧阳流霜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能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辰风炎轻笑道:“看,事情也不是那么难。”
欧阳流霜立即抬手抓着辰风炎的衣袖,把人拉下来和自己面对面坐着,道:“快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辰风炎用力将衣袖从欧阳流霜的爪子里拯救出来,抿了抿嘴,道:“你说谭琰是什么性格?”
欧阳流霜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皱着一张脸看着辰风炎:“你……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辰风炎轻笑一声,长叹一口气,道:“就你这畏畏缩缩的模样,难怪别家的女孩子看不上你。”
“谁说老子畏畏缩缩了!”欧阳流霜被戳中了怒点,拍着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你这辰风炎,道,“谭琰什么性格?她明明是个女人,长得比谁都柔美,但实际上,却有着一颗男人的心!还是野心!”
“对,这就是谭琰。”说起这个,辰风炎也有些无奈,“谭琰甚至比你都更爷们儿。”
欧阳流霜心中怒火朝天的抗议,但实际上,他也知道,若不是身份的限制,若不是性别的限制,现在的谭琰,更有可能在朝堂上大展身手,而不是困在庄园之中,过着吃吃喝喝米虫的生活。
但是也因为这种平静的生活,让谭琰能够远离此前的厮杀和伤害,远离朝堂上的阴谋诡计,远离庙堂的波云诡谲,欧阳流霜觉得,他很满意现在看见的一切。
辰风炎继续道:“谭琰想要权利,或者说,谭琰想要由权利带来的安全感。所以,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和权利无关、但又会占用谭琰休息时间、还会惹得谭琰不开心的琐事都处理了,剩下那些,非要谭琰出马不可的事情,再留给谭琰去做。”
欧阳流霜简直要惊叹辰风炎的用心良苦了:“兄弟,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你可曾花过这么多的心思?”
辰风炎面上也带出回忆的神情,但在欧阳流霜凑过来用力握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的时候,忽然转身,用力一圈砸在欧阳流霜的肩膀上,把人揍得抱着肩膀跳出老远,哇哇大叫。
“辰风炎!你谋杀啊!还能不能愉快地交谈了?”欧阳流霜无辜又震惊地看着突然对自己下黑手的好友。
“老子哪一场战役没有用心?”辰风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下手重了,反而朝着欧阳流霜走过去,神情倨傲,缓缓道,“老子要是不用心,早就在当年那种内外交困的环境下倒下了,还能有后来的风炎将军?”
辰风炎这话说得没错,当年西北军内部分裂成好几个派系,主将根本就指挥不动别的派系的将领,整个西北边防可以说是一团糟,也难怪会让照国的人那么长驱直入地一路打过鸣凤城,还将鸣凤城给屠城了。
只是欧阳流霜会这么认为,倒也不算是太过让人意外起码,风炎将军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传说,基本上是东国每个人的共识了。
所以说,战神之名,有的时候对于“战神”本人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世人所谓盛名,往往掩盖了盛名之下,那人所作出的努力,所花费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