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琰将下午自己要做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正在棋舍里面其乐融融地参详苏溯越留下来的棋谱呢,就听见几声规律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下人们是绝对不会来打扰谭琰的,出了什么事吗?谭琰坐在位置上没有起来,只是扬声道:“进来。”
听那敲门声也不是什么很紧急的样子,该是谁闲着无聊要找她谈谈话吧?
当初刚进入庄园里的时候,谭琰甚至都没有想过把自己当成是庄园的主人,当时她的想法是在庄园之中形成一个类似董事会一样的管理层,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管理形式,但是这种想法还没有真正开始推行,就被管家彻底予以否定。
“小姐是否想过,现在小姐将权利放了出去,若是这个所谓的管理层要是集体出了错呢?”管家看着谭琰,一脸的不赞成,“小姐就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何必要将自己的权利交给别人?”
谭琰轻叹一声,直言道:“我从未管理过这么大的一个庄园,没有经验不说,庄园之中本来就占据重要职位的人也未必会服我……”
“小姐!”管家皱眉打断谭琰的话,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姐是公主殿下的孩子,如何能这么没有志气?”
“呃……”谭琰张口结舌,看着气势全开的管家先生,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管家见谭琰沉默下来,语调也跟着柔缓了不少,看着谭琰,劝慰道:“小姐怕是不知道,这个庄园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忠心于公主殿下的,小姐若是想要选出管理层,那么,小姐可有得用的人了吗?”
谭琰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管家更加无奈了:“小姐对于庄园中佣人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就敢提出这个建议?小姐是担心下人们不敢对小姐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来吗?”
谭琰被教训得蔫头耷脑的,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当时是想,我不出面,只充当管理层那个最后决策的人。这样我会轻松一些,没有我直接管理的话,庄园中也能维持一个表面的自我管理,大概大家也会更容易接受我的存在。”
公主殿下将这个庄园放任自流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平日里公主殿下的积威犹存,要不是有管家先生和其他十来个占据重要职位的人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这个庄园早就在公主殿下的不闻不问中,悄然易主了。
谭琰对于这种敌对的情绪还是比较敏感的,因此,在她进入庄园后不久,就明确感觉到了,除了仅有的几个和管家站在统一战线的仆从,其他人要不就是把谭琰当成是空气,要不就是明里暗里地和谭琰作对,这让谭琰一开始的时候确实难受了一阵子。
因此,痛定思痛之后,谭琰觉得不能刚到庄园就将公主殿下安排下来的人全都换掉,就想到了这个一个法子只可惜,庄园之中暂时的最高掌权者管家先生不赞同。
管家见谭琰到底还没有完全打消这个很是危险的想法,之后的几天,只要有空,就会到谭琰跟前,一副小姐,我们来谈谈人生的表情,跟在谭琰身边。
就这样过了几天,谭琰终于自己想通了,决定杀鸡给猴看,并争取将庄园的日子越过越好,管家先生这才放心下来,不再整天有事没事的就盯着谭琰,琢磨着这个生性奇特的小姐是不是又有什么昏招出现。
其实谭琰是真的很冤枉这个建立临时管理层的想法并不是谭琰本人的创意,在最初出任务的时候,谭琰从一个佣兵组中看到了这种管理办法的好处,并一直心心念念。
要知道,那个佣兵组在金三角地带可算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就这样,这个佣兵组的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当时谭琰所在的队伍和那个佣兵组有过接触,也知道他们内部是怎么样一个剑拔弩张的氛围要知道,一旦一个佣兵组出现了这种内部分裂的倾向,他们也就存在不了多久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不信任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但即使是这样,这个佣兵组不仅没有解散,甚至还在这种矛盾之中,在金三角重重的危险之中,发展得越来越好。
这让谭琰有些意外,同时对于这个佣兵组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谭琰第一次和这个佣兵组接触的时间并不长,等到第二次谭琰有机会和他们接触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了。
两年后,谭琰成了能够独立操作的队长,带人穿行在金三角茂密的瘴林中时,又一次遇到了那个让谭琰好奇又喜欢的佣兵组。
只是这一次,那个佣兵组的队员因为意外死了一个,重伤了两个,谭琰当时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正处于一种闲的没事干的状态,就顺手,救了那两个受伤的拥兵。
再后来,谭琰就通过这两个人,和当时佣兵组的组长成了朋友,并且在佣兵组的临时根据地之中住了一小段的时间。
就这么一小段的时间,谭琰弄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明明看各自都不顺眼,但还是能组成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队伍。
因为这个佣兵组并不是一个人在管理,不是一个人发号施令,其他人只要遵守就可以了。
反正他们人员也比较精炼,相互之间稍微商量一下,很快就能组成一个管理层经纪人给他们任务之后,他们就能针对这个任务制定计划,最后去粗存精,完成一个谁都愿意去执行的计划。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让全部的人就一个方案都达成共识,那么,他们就会投票,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指定下来整个方案。
当然,这么多次的表决下来,不可能没有碰到各种意见持平的时候,但那个时候整个佣兵组是怎么处理,谭琰就不知道了。
毕竟谭琰不是整个佣兵组的人,人家也没有理由将发生在组里的事情和盘托出让谭琰知道,不是吗?
平日里没有任务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涉及到整个佣兵组的利益,他们都会聚集在一起,商量确定一个方案之后,才会去行动。
当是谭琰看着他们上一秒火药味十足下一秒又融洽非常的相处方式,忽然有种感觉或许,这才是最完美的佣兵组队员的相处方式。
而不是像某些佣兵团甚至是一些组织一样,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在公事上也就不分轻重地去扯对方的后腿,最后闹了个两败俱伤。
只是谭琰毕竟不能在金三角就留,她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
在那个佣兵组的根据地住了两天之后,谭琰就被蒙着眼睛带离了那个地方。
那一段的经历让谭琰对于这种董事会形式的管理方式很感兴趣,只是她毕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如何管理,如何运用这种管理形式去管理,因此,在管家提出最关键的问题时,谭琰只能哑口无言了。
只是当谭琰开门看到站在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谭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管家先生叫你过来的?”
下意识的,谭琰还以为管家先生担心她无聊,派个人过来和她聊聊天呢毕竟在谭琰最开始住进庄园里的时候,管家先生为了谭琰忙的是天昏地暗,经常不能自己亲自过来盯着谭琰,就只能派自己信任的人过来和谭琰聊聊天,好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管家先生有的时候,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谭琰的想法很好,但不适合在庄园之中去执行。
前面已经说了,庄园有着足够的能力自给自足,谭琰在庄园中的存在就像是皇帝一样,有着掌控一切的权利。
最关键的是,谭琰这个长官还没有多少私心,头脑也算清明,不会随意乱来将庄园搞的一团乱。
但若是换一个管理人员,或者干脆是直接将庄园中的权利分散开来谭琰这不是在强迫他们结党营私吗?
这种想法要不得。
谭琰也明白自己可以说是给管家先生留下来一个非常糟糕的印象,因此,每次在管家先生叫人过来陪她“聊聊”的时候,都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
但这一次,出现在棋舍前面的人是辰风炎啊,难道是管家先生看辰风炎整日游手好闲的,实在不愿意这么个年轻人荒废年华?
谭琰往边上让了让,认真问道:“你有没有种你应该成家立业的感觉了?”
五年前辰风炎二十七岁,五年后辰风炎三十二岁,这种年纪的男子,又有着辰风炎这样的气概,在这个时代,就应该是三十而立的典范了吧?
辰风炎轻笑着看着谭琰,道:“立业我已经做到了,成家……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回到京城的原因。”
哦……明白了,辰风炎这是打算摊牌了啊。
谭琰点了点头,走到小榻边上坐下,看着辰风炎,似笑非笑:“但是有人的日子过得已经很好了,就世俗定义中的成不成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了你该怎么办呢?”
“那我就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和世俗不一样的家。”辰风炎走到谭琰的对面,坐下,看着谭琰,笑容温柔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谭琰起先还能理直气壮地和辰风炎对视,但是到了后来,有点尴尬地转开视线,轻哼一声,道:“你给?你觉得你给得起?”
辰风炎笑了笑,笑容有些骄傲又有些心疼:“她要,我就给得起;她不要,我只能按照自己对于她的了解去给但或许,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也难怪她会不要了。”
谭琰面上的神情也冷了下来:“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辰风炎缓缓道:“我这辈子,犯下的错很多,但多数我都已经弥补了,只有一件事,我耿耿于怀,既然上苍还没有收走我的性命,我总要去做那个让我心心念念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谭琰抿了抿嘴,有些烦躁地抬起头,看着辰风炎,皱眉虚弱道:“抱歉,我……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