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侍童还牢牢占据着养育小小印主的房间,谭琰便也没有去调戏自家孙子,而是在欧阳流霜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儿之后,就带着印主离开了。
话说,她真的不是为了避开侍童才绕过满是小毛团的育儿室的她是真的有事情!
那本书上面所记载的故事是在太过离奇,谭琰本来想回到农庄去向宋烨修证实一下毕竟在十几年前,宋烨修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皇族混混,没道理能赢过已经是青年才俊的洛未啊。
只是在她花了不少时间从祈天殿回到农庄之后,却被告知宋烨修还在公主的山庄里没有回来。
谭琰无奈地轻叹一声,分别十几年,一朝相见,她能理解自家父母你侬我侬一刻都不想分离的心情。
让她再转战公主的山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关键是山庄不比宋烨修的农庄,她只去过一次不说,一路上还被带着绕来绕去的,现在她根本认不得路啊。
看出了谭琰的气恼,农庄的侍从赶紧道:“主人离开之前交代过,要是小姐想要去山庄,就放响箭联络他。”
这真是……相当体贴。
谭琰点头,看着那侍从掏出一枚响箭射出去,然后对着谭琰再一鞠躬:“流沙大人被主人留下来等着小姐,不知小姐要不要见他?”
谭琰愣了一下:“父亲把流沙留下来,有什么事吗?”
那侍从摇摇头,表情也有些茫然:“主人只是说,小姐回来之后,可能需要流沙大人解惑。”
一说到“解惑”,谭琰立刻就想到了怀中的书,迟疑一下,道:“流沙在哪里?带我过去吧。”
那侍从微微惊了一下,赶紧转身在前面带路,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小姐为什么不在房间里,边休息边等着流沙侍卫官过去呢?”
他们跟着宋烨修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宋烨修肆意又潇洒,视世俗为无物,但是他毕竟是皇族中人,与生俱来的尊贵是不容侵犯的。
所以不管他们更宋烨修的关系有多么好,也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种“主子去属下的房间找人”的待遇。
谭琰笑了笑:“没什么。”
这本来就没什么,除了某些特殊场合,她是根本不在乎什么礼仪规范的。
更何况,这次她会选择直接去流沙的房间,也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只是看着侍从亮闪闪的欢喜的小眼神,谭琰将解释的话默默吞进了肚子里她还是保留一点好的形象吧。
两人穿过农庄,到了靠近后山的房舍,谭琰制止住那侍从想要敲门的动作,挥挥手,让他先离开。
看那侍从纠结的神情,大概也看出来谭琰并不怎么信任流沙,而且屈尊亲自前来的目的,也不是他想的那样,要亲近属下。
那侍从就连离开的背影都透着浓浓的失望。
谭琰有些无奈地笑笑,她虽然无心讨好别人,却也不希望让人失望。
谭琰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以宋烨修的行动能力,估计一刻钟之后就能把马车停在农庄之前,所以她最多只能有一刻钟的时间和流沙相处。
唉……一想到那个几乎是油盐不进的男人,谭琰就有些头疼。
谭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轻轻推开流沙的房门,却被印主抓了下头发,惊讶之下,手上失了力度,一用力“嘭”的一声,木制的房门狠狠撞在墙上,一边震动着一边发出微微的余音。
流沙快速从里间走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谭琰,眉头微皱,面无表情,但明显带着不悦的气息。
谭琰也有些尴尬,摆着手想要解释:“我不是……”
刚刚捣乱的印主此时已经乖巧无比地趴在谭琰的怀里,此时听见谭琰想要解释,就抬起头来,那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简直就像是谭琰只要说出任何对不起它的话,都是对天下人最大的犯罪一样!
谭琰狠狠吸了一口气,扬起扭曲的笑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没、事!”
流沙也没有深究,只是皱着眉头道:“先进来。”
现在的天气还是很冷的,谭琰一路走回来不觉得,只是流沙的房间里原本被炭火烧得暖洋洋的,现在却骤然被灌进来冷风,自然有些不舒服。
谭琰赶紧走进去,转身老老实实地把门关好,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刚才还在休息啊?”
刚才站在门口也有一点点时间,谭琰并没有感觉到屋内有非常明显的响动,这才猜想是不是流沙还在休息。
她想趁着流沙不在的时候,观察一下这个人会把自己的生活环境整成什么样子。
但很明显,流沙的表现如同他展示出来的那样,淡漠而理智。
房间不大,分为里外两间,外面的屋子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茶壶杯子之类的东西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而里间,流沙并没有挡着谭琰好奇的视线,甚至侧身让她进入了自己的卧房。
卧房里更加冷清,只除了一张不大的床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谭琰有些惊讶,先不说流沙先前作为将军能有多少收入,单就是宋烨修也不像是个吝啬得会委屈自己的得力干将的人啊。
流沙看出了谭琰眼中的惊讶,淡淡道:“不过是身外之物,何必在意。”
谭琰有些佩服地看着他:“那刚才嫌弃我带着冷风进来的人是谁啊?”
印主也跟着仰着脑袋看着流沙,那神情,还真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
谭琰想到刚才它的恶作剧,没好气地按着它的脑袋塞进自己怀里。
流沙像是没看见两人之间的互动一样,眼睛眨都不眨:“你走了一路,虽然身上发热了,但终究还是会感觉到冷的。”
我我我……我没听错吧?谭琰露出一脸莫忙,侧着耳朵靠近他,问:“风声太大,我刚才没听清啊。你再给我解释解释?”
流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抱臂看着她。
谭琰见逗弄没有成功,也耸了耸肩,不强求。
她将怀中的书拿出来,递给流沙,问:“父亲说你能给我解惑,你看看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流沙并不像欧阳流霜一样有着变态一般的集中力和记忆力,但是他看完整本书的速度也不算慢。
谭琰站在一边,看着他。
怎么说呢,因为流沙总是跟在宋烨修身边,而宋烨修这段时间的注意力基本上就在她和公主身上。
所以谭琰和流沙的接触时间也并不算短。
但奇异的,谭琰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流沙,这个明明有着传奇一般的过往,却能收敛了所有光芒的男人。
只是谭琰看着看着,思绪就飘到了不该去的人身上。
要是有一天,辰风炎也像流沙一样,去掉了身上纷繁复杂的光芒,他会不会像流沙一样,跳出那个漩涡一般的利益圈子,做一个浪荡天下的旅人呢?
“那是不可能的。”流沙看完了书,却听见谭琰用很小的声音、仿佛梦游一般说着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气闷,不假思索地就否定她。
谭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竟然随口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脸瞬间就红了。
印主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流沙一点都不惊讶印主竟然能开口说话,甚至还为了这个问题,看着印主的眼神带上了丝丝鄙夷:“辰风炎是什么人,还用我说吗?”
印主愣了一下,随即炸毛:“你这个凡人!那是什么眼神?我要你立刻收回去!收回去……呜呜……”
谭琰顺手就捏住了印主的下巴,将它的话头给捂住,有些苦恼地抬头看他:“抱歉,这两天它的情绪不太稳定。”
流沙的嘴角难得露出了些笑容:“毕竟你要和辰风炎成亲了,谁都不会开心的。”
谭琰皱眉,试探着问:“你也不会开心吗?”
流沙看着谭琰,那眼神,就像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对国师有影响。而辰风炎明显是站在国师的对立面,你竟然要和他成亲,这不是让国师难做吗?”
这虽然是流沙的真心话,但绝不仅仅是他唯一的理由。
谭琰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神催促着他把话说完。
流沙却并不上当,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书册,道:“我听说过这个故事大概的内容。不得不说,不管是谁留下了这个一本记载,他知道得都太详细了。”
谭琰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恍然大悟的感觉突然冲击着已经迷茫许久的心灵。
她那个激动啊,就差没冲上去抱着流沙啃几口来表达心情了。
“老娘真是太蠢了,明明这么明显的线索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掉!”谭琰激动得直蹦跶。
正好在这个时候,侍从从前门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小姐,山庄的马车来了,您现在要不要过去?”
谭琰笑着对流沙挥了挥手,拿回书册,抱着印主,赶紧就往前门跑。
要说对于当年的故事知道得最清楚的人,无非就是当时的当事人。
可是宋烨修的身份和处境,就算他有心、也无力将当年的事情整理成册还交给郁竹正保管。
而洛未就更不可能了。那个家伙甚至连自己最喜欢最护着的徒弟欧阳流霜都不告诉,很难想象他会把这种事情写下来给郁竹正。
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公主殿下了。
在这十几年间,公主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东国应该说她从未离开过京城,时时刻刻都处在郁竹正的监控之中。